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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7/2007

中国就是香港的未来!

今天看到BBC上的新闻:雅虎负责人在美向师涛母亲鞠躬道歉(需翻墙访问)

对于师涛案不了解的同学可以去维基百科的相关条目上看看(这里,需翻墙),不过对于细节维基上还有很大的争议,几乎每句话都被标上了“来源请求”。大致情节就是:师涛使用雅虎香港提供的邮箱服务,将一份高层下达的要求不能报道六四、FLG上访事件的文件,发给了海外的网站《民主通讯》发表。后来雅虎香港向当局提供了师涛的IP,导致他被捕。

对于此事,香港传媒是怎样的表现呢?根据
人民報、希望之聲、亞洲時報在綫中文版、多維新聞網、臺灣新浪網等,都有報導到 IP 是由香港雅虎交出的,可是偏偏所有香港的媒體,卻沒有一個提到香港。

其中玄机,大概不用我说了。

七一的时候我曾经翻译了一篇经济学人关于香港的文章(英文原文)。里面最后说道:
香港的自由,像它的经济一样,重新觉醒。
而现在看来,实际上除了每年不变的七一游行还在做着抵抗,香港越来越有往大陆发展的趋势了。

所以前段时间看到一篇博文《香港就是中国的未来?》 时,虽然讨论的是另一个问题,但是我想到的是:中国就是香港的未来。

10/02/2007

“内政”

缅甸死人了。我们国家说:这是人家内政,国际社会不应该管。

缅甸算是在我国势力范围之内,加上又接壤,阻止西方势力进入,当然是符合我们国家的利益的。

但是,对不正义的事情袖手旁观,并且以“内政”为理由来寻求这种合理性,就很好笑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是对于丈夫下班后没有按时回家而和妻子吵嘴这种事情而言的。而如果丈夫吵嘴后将妻子杀死,再说这句话,让人不得不怀疑说此人的用心。

当然,“内政”是我国政府一贯喜欢的用词:“强烈抗议XXXX利用XXXX干涉我国内政”。——对不起,“干涉”二字前面还应该有个“粗暴”。嗯,粗暴。多形象啊。

当说到人权的时候,还在说“内政”。无异于告诉世人,这是我老婆孩子,老子爱杀就杀,你管得着吗?

当说到环境的时候,还在说“内政”。无异于大声说,我喜欢在我自己的房子里制造毒气,你管得着吗?

我们当然不可能去相信,西方要介入缅甸的事件是单纯为了“正义”,这就像美国人说他们的军队是为了给伊拉克人民带去自由才出兵的一样可笑。但是你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确实带去了民主和自由(至少相对于萨达姆时代而言),伊拉克的民主甚至让它的人民选出了一个和美国做对的政府。

当一个人主观上以不纯洁的动机去做一件客观上(至少部分)正义事情的时候,正义的事情依然是正义的。当一个人以冠冕堂皇的名义去做一件不正义事情的时候,那依然是不正义的。

而且,当一个政权试图以“内政”来掩盖它人权上缺失的时候,也再一次说明,它确实是把民众,放在了自己之下。

9/14/2007

人人自危的时代

今天点了一个yo2.cn的blog地址,发现下面这个页面:



我想起以前在新浪博客写过一篇文章被删除,两个评论被删除。

在豆瓣写的《激流中国》的影评倒是没被删,但是《激流中国》的页面被删除了。所以那篇影评指向的对象是“deleted”。

发在“译着玩玩”的一篇经济学人的关于中国2008奥运的报道,也在豆瓣的九点页面被删除。

然后还有加入的一些不是很河蟹的小组要么被删除,要么被强行私密。

如果说最开始在新浪博客被删文还有些愤怒的话,现在我已经麻木了。并且开始理解和同情那些网站,包括yo2。

对于yo2来讲,做出上面这个决定,会对他们造成非常大的损失,所以绝对是不得已而为之。

豆瓣在删除小组和文章的时候,发了一封邮件通知。里面有一句:“为了豆瓣的生存……”


这是一个人人自危的时代,我们甚至没有资格“怒其不争”,而只能“哀其不幸”。

——后面那个“其”字,指代整个国家。

8/30/2007

feedburner被封锁

早上起来发现这个可怖的消息:feedburner被和谐了。准确地说,是所有托管在feedburner上的feed被和谐了,feedburner本身没有被和谐。也就是说,在国内无法通过正常方式获得feedburner上的feed的更新了。但是feedburner网站本身可以被打开。

这就像是当初的的flickr网站可以打开,但是上面的图片不能被显示一样。

有人可能不明白feedburner是什么,我简单解释一下:
(知道的可以忽略下面的内容)
现在几乎每个blog都会输出一个rss的feed,使用它可以不需要访问原始网站就阅读到网站的更新。feedburner是一个feed托管的服务,可以将原始的feed烧录成另外一个feed。如果你的网站地址改变了,一半feed地址也会改变,但是如果用feedburner进行了托管,自己将原始feed的改变设置一下,别人订阅的feedburner上的地址,就会指向新的feed,这样读者就可以没有成本地继续得到你的更新。

比如说如果你用的MSN的博客,然后将MSN输出的feed在feedburner上进行烧录,得到类似feed.feedburner.com/msn这样的新feed地址,然后告诉大家订阅这个地址。后来你的博客搬家到了blogger上,那么在在feedburner上将feed.feedburner.com/msn这个feed的原始feed设置为你blogger提供的新feed。这样读者通过rss阅读器可以依然看到你的博客更新,而不需要任何改动。

然而在中国,越好的服务,越容易被封锁。

比如google,比如flickr,比如myopera,比如维基百科。

现在,轮到了feedburner。

目前据说还只有电信的被封锁,网通好像还可以继续访问。对于电信用户来讲,订阅了feedburner的用户可以这样依然获得订阅了托管在feedburner上的feed的更新:

google reader

抓虾鲜果等国内的阅读器,肯定是不行了。而因为google reader的服务器在国外,GFW不影响它获得feedburner的更新。使用国内阅读器或者离线阅读器的,建议换用google reader或者bloglines等等国外在线阅读器。

之所以推荐google reader是因为google reader提供https加密连接,这样即使出现了违禁内容也不会出问题。

(突然发现这个文章有点多余。能够看到这篇文章的人自然知道怎样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够看到的写了等于白写。)

对于政府不断的封网行为,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突然想到,工业社会的时候,我们封锁工业。信息社会的时候,我们封锁信息。

我爱国,但是我无法爱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8/15/2007

黑砖窑,穷人祸害穷人(孙立平)

(婉卿群发的孙立平教授的演讲文。虽然有一部分观点不是很赞同,虽然讲到某些问题的实质和根源还是有所回避,但是与某些“砖家”“叫兽”相比,毕竟说到了点子上。对于黑砖窑事件的换一个角度分析还是让我豁然开朗。其中有个观点——或者说推论——值得深思,就是中国已经到了富人和穷人一起压迫穷人的时代了。)

1 黑砖窑事件的真正问题何在?
  非常高兴有机会把对黑砖窑事件的一些思考向各位做一个汇报。今天我想谈三个问题。第一,黑窑奴工与底层生存生态的恶化。
  首先我们也许需要有一个判断,就是这次披露出来的黑窑奴工,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现象。这个事情被披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人们的反思也正在进行,在很多反思当中,人们经常会提到这样的分析思路,比如说资本对劳工的压迫、官商勾结等等。
  从我个人的看法来说,我不太同意这样的一些分析思路。为什么呢?我们大家可以去找找看,这里面有什么像样的资本吗?没有!无论是包工头还是黑窑主,其实都算不上拥有像样资本的人。这当中有没有像样的权力呢?也没有。被揭露出来的王斌斌,因为他父亲是党支部书记、县人大代表,所以人们很容易想到这当中是有权力的背景,但正如在那里进行过深入采访的记者说的,其实开一个窑,不一定需要有一个当党支部书记的父亲,往往是缴个几百块钱,就可以把窑场办起来。
  我们应该把黑窑奴工现象看做什么呢?我个人的看法,黑砖窑和黑砖窑当中的奴工现象所表明的是一种典型的穷人祸害穷人、弱者欺凌弱者的现象。
  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看。首先,披露出来的最典型的那个窑是在山西曹生村,这个村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偏僻村落,调查人员不得不换乘越野车才得以成行。从很多披露出来的黑砖窑来看,这些黑砖窑基本坐落在偏僻、落后、穷困的地区,尤其是山区。也就是说,黑砖窑往往是存在于我们国家那些最贫瘠的土地上。
  接着,我们可以算一下这些砖窑中的经济账。砖窑的经营方式一般是山西一个本地人出土地、出设备,承担税费,打点上下的关系,然后他把这个窑包给一个外来的包工头。在作为典型的王斌斌的窑中,一年的时间里生产了三百万块砖。记者说,这是当地经营得比较好的砖窑了,一般的砖窑一年也就是百八十万块砖。然后包工头把这些砖以3分6的价格卖给窑主,窑主9分钱左右卖出去。这个包工头把人骗过来,让他们像奴隶一样劳动,六条狼狗、几个打手看着。这三百万块砖窑主收过去,总共给了11万块钱。但这不是包工头全部的利润,因为这些劳工如果第二天还能够劳动的话,最起码也要能够吃饱,就算每天吃窝头、白菜,一人三十天就得150块钱,三十个劳工一年就是五六万。不用给工资,光是吃的成本,伙食费的成本就得去掉一半。还要养六条狼狗,还得养几个打手,还有其他经营的费用,最后可能就剩下四五万块钱。大家想象一下,即使这个包工头是一个活雷锋,一分钱也不要,这四五万块钱全部给劳工,三十多个劳工分,每个人能够分多少呢?一个人一年连两千块钱也不到,一个月只有一百多块钱。窑主呢?一般情况下,窑主的收入和包工头差不多,也就是说大部分的窑主,一年的收入也就一两万块钱。我算这个经济账,想说明的是什么呢?这是和我们正常的经济社会生活已经非常不一样的一种另类的存在。我们也可以将其称之为非制度化生存。
  刚才说了,我不太同意用劳资关系去解释这件事,甚至不太同意用官商勾结来解释,这不是要完全否认劳资关系或官商勾结现象的存在。事实上,行贿受贿、买通、打点等都是存在的,但是我们要想一想,一年也就一两万块钱的利润,能够勾出什么样的官商勾结出来呢?拿什么去勾?弄不出一个像样的官商勾结出来。
  我们还可以再仔细看看这个事件当中所涉及到的各方。实际上这个包工头一年前也还只是一个在建筑工地上打工的人,窑主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而那些被骗来的窑工,实际是比他们更弱的弱者,老人、小孩、智障者等等。
  这样的一个状况,让我们会有一种很深的感触。马克思说资本来到世间就是追逐利润,如果有50%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就会违反各种法律,有300%的利润甚至会冒被绞死的危险。但是在这个事件中能够看到像样的资本吗?看不到!
  就是为了这一两万块钱就要伤天害理、谋财害命、剥夺人身自由,非打即骂,甚至残害生命,所有这一切就是在追逐这一两万块钱的过程中发生的,或者说就是为了追逐这一两万块钱而发生的。
  这给我们呈现的可能是过去没有怎么接触到,甚至在我们惯常的思维里很难放进去的现实。这样一种现实,刚才我说了,它本质上是一种穷人祸害穷人、弱者欺凌弱者的现象。

2 为什么会出现穷人祸害穷人的现象?
  我们现在需要去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这样的现象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会存在?我觉得在这样一种穷人祸害穷人、弱者欺凌弱者现象背后的,是近些年来我们这个社会当中底层的生存生态不断恶化。这多少有一点像监狱里一样,你在一个资源非常匮乏的场所,哪怕为了比别人的地位稍稍高那么一点点,甚至在监狱里你哪怕仅仅是为了自己不被欺负,你就得去欺负别人。
  在这个事件中有一个被判了死刑的打手,叫赵延兵。当然他打死人罪大恶极、罪有应得。但是这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是为了一个很高的报酬去打人的吗?不是。他过去也是这样一个奴工,他过去也被打,那个包工头用气筒打他的脑袋,为了自己不被打,他成为打手,打死了人,连一点报酬也没有,仅仅是为了自己不挨打。在那个黑砖窑当中,有个智障孩子,因为干活慢了,被赵延兵一铁锹拍在脑袋上,过了两天死了,然后就埋了。就这样的一个打手,连一点报酬也没有。
  其实这样的现象,不仅仅在黑砖窑当中存在,大家想一想,就是在我们广东发生的事情,前几年被打死的孙志刚,孙志刚被谁打死的呢?也是被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被收容的人打死的。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一个现象背后,实际上是一群人生存的生态。
  黑砖窑把这样一种生存生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表现出来了,但是在我们现实的生活当中,可以说,下层生存生态的恶化现象远不是个别的,只不过没有这么极端,而是用比较温和的方式表现出来而已。前一段时间曾经发生一个事情,在华北的某油田,出现一场突击离婚事件,有几百对夫妻几天之内全都办理了离婚手续,互相打招呼,我们原来都是问“吃了吗?”现在都变成“离了吗?”为什么突击离婚呢?因为当时油田出了一份文件,凡是过去买断工龄的,也就是有偿解除劳动关系的,如果是处于离婚状态,就可以得到一个再就业的机会,能得到多少工资呢?432元一个月。这些夫妻为什么要离婚呢?突击离婚就是为了想通过这个来换得每个月四百多块钱的饭碗。最后假戏真做的也有。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比黑砖窑温和得多,我们心理也容易接受得多,但是本质上它是一回事。一个婚姻的破裂,它对应的是432块钱月收入的一份工作,那边是伤天害理、谋财害命,对应的可能是一两万块钱的收入。这样的东西能够画等号,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吗?
  在这里,它体现的是一个生存生态在不断恶化的底层当中荒谬而残酷的逻辑,无论为432块钱的月工资收入而离婚也好,还是为了一两万块钱谋财害命、伤天害理也好,体现的都是这样一个荒谬而残酷的逻辑。而在这样一种逻辑、这样一种生态当中,我们还会看到一个我们可以说从感情上很难接受的现实,什么样的一种现实呢?就是底层的堕落,或者我把它叫做底层的沦陷。
  过去我们多少年革命传统教育,给我们这样的一个印象,在一个不合理的社会当中,一端是一群富人,很有钱,但是道德败坏,在另外一端是更多的穷人,很穷,但是勤劳朴实。但是这样的一种印象,我觉得通过黑砖窑事件被打破了,在这里我们看到的仅仅是一种勤劳、朴实的贫困吗?或者说我们更进一步地问,这个时候的底层、这个时候的贫困者,所呈现的仅仅是一个勤劳、朴实的形象吗?不是。这个罪恶,或者说这种突破了底线的罪恶,它的参与者、制造者是穷人和底层的一部分。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强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实际上我们从黑砖窑事件当中可以看到,弱者对弱者的残害、弱者对弱者的祸害,可能会达到一种更残忍的地步,因为他没有资源。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一部电影《盲井》,这部电影描写了几个矿工,其中一个叫宋金明,一个叫唐朝阳,这几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也是煤矿里挖煤的矿工,但是真正干的不是挖煤,而是把别人骗来,说:“这个地方挖煤很赚钱,跟我们一起来挖煤吧”,骗来之后就找机会把他们害死,再制造一个事故的现场,冒充死者的家属向矿主要抚恤金、要赔偿。这两个人每害死一个人大约能得到两三万块钱的收入,两个人一平分,然后寄到贫困的家乡供孩子读书、供家庭糊口。
  《盲井》当中的情形也好,黑砖窑事件当中的情形也好,都是在底层生存生态不断恶化的背景下发生的。这个事情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在生存生态不断恶化的情况下,底层不断堕落的过程。人们通常假定当社会在堕落时,造就了一批为富不仁的富人,而穷人还保持了勤劳、朴实的本色,但是可能事实并不是这样,从某种意义来说在社会堕落的时候,穷人也会随之而发生堕落,而他们堕落的过程甚至超过了整个社会的堕落。为什么?因为他手里没有资源去抵御这个堕落的过程。所以这样我们在感情上非常困难地要去面对一句话,那就是人们经常所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感情上可能很难接受这句话,而且不能说可怜之人就一定有可恨之处,但是可怜之人当中有部分人有可恨之处,这应当说是一种不能否认的现实。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会遇到诸如此类的现象,一个老头、老太太被车撞了,肇事的车跑了,另一个开车的人送老头到医院里,然后就被赖是他撞的,不但不感恩,而且是恩将仇报,这不是一个堕落的过程吗?但是你去想,事情是这么简单吗?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源去抵御这个堕落的过程。你想他被车撞了,断了一条腿,手术需要一万五,肇事的车跑了,抓不到人这一万五就得自己承担,而这对他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然后一看救他的这个人,开的还是不错的车,长得白白胖胖的,看起来还比较有钱,算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多出一万五吧,这个事情就发生了。
  可是人们在这个时候会感受到更深的悲哀,对于贫困,人们觉得给你一种同情还过得去。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你贫困,可能身上还有不少的毛病,人们连点同情都不愿意给你,大家不觉得这是更深的悲哀吗?事实是,不公正的秩序不仅使你成为穷人,而且要使你成为一个堕落的穷人。结果是,大家觉得做好事要小心,弱者能够得到的帮助就会越来越少。类似的事情很多,去年有一部电影叫《落叶归根》,根据真实的故事改编的,讲的是一个打工者死了,一块出去打工的人把他的尸体不远千里背回家乡。为什么要背尸?他说我们过去是邻居啊,家里的风俗是落叶要归根啊,所以千里迢迢把这个老乡的尸体背回去,结果是什么呢?大家对他充满了猜疑,死者的家属后来都不跟他说话了。
  对此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穷人跟穷人之间可以互相信任吗?穷人和穷人之间会互相关心吗?这是黑砖窑引起我们深思的地方。这是我要谈的第一个问题,我们如何看待黑砖窑事件。  

3 “经济难民”是如何被造就的?
  今天的第二个问题,我想谈谈黑砖窑事件发生的背景。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有两个过程是值得重视的,一个是贫富分化的过程,一个是社会结构定型的过程。在分析黑砖窑事件时,在日本任教的季卫东教授用了一个词,他把这些窑工看做是“经济难民”。为什么叫经济难民呢?就是因为他只要还是在他出生和长大的那块土地上,他就几乎已经没有生存的空间了。这已经是几亿农民一个共同的说法,就是靠种地已经不能挣钱了,农业已经不能够成为一个盈利性的产业,所以他把这些人称作经济难民。
  而这种生存生态的恶化,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
  但是和这样的一个背景能够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我们这个社会近些年来发生的另外一个过程,我们把它叫做一场规模空前的财富分配的过程。这个过程集中发生在最近这三五年的时间里。这样的一个财富分配的过程,有人可能没有明确地意识到,但是你观察一下你的周围,你马上会觉得世界变了。
  “百万富翁”这个词大家都知道。突然之间,大家前后左右看看,包括在座的,四十岁以上的,三十五岁以上的,现在还有哪个不是百万富翁?在广州你有一个七八十平方米、一百来平方米的房子,这不就七八十万了吗?再加上家里的破破烂烂,不就一百万了吗?突然之间,前后左右你发现都是百万富翁。虽然你看起来不像,但是你的东西真的快值百万了。在这个现象背后的,是一个与刚才所说的为了一两万块钱就伤天害理、谋财害命形成了对照的财富分配过程。这两年的财富,是以上百万为单位来分配的。
  比如说,两年前你有一百万,你买了一百万的房子,现在这房子值二百万,就算给你分了一百万。去年你有一百万,买了一百万的股票,就算你闭着眼睛一直没有看,这段时间起码也两百万了。但是如果这两年我没有买房子也没有买股票,我就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头了,那你就一分也没有分到。而且,对不起,你还得承担这一分配过程的代价,什么代价?你得按照现在的价格买猪肉吧!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财富分配的过程?和我们的发展模式有关。我们的发展模式当中,人们有一个共同的感觉,我们近三十年的经济迅速发展,但是我们的收入好像增长没有那么快,生活改善没有那么快。这个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我觉得是真的。那么,三十年发展的财富到哪儿去了呢?我们首先会想到富人拿走了,这对不对?对。但是你仔细考虑一下,富人拿走的其实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说不是一小部分的话,也就是说他拿走的是有限的。那是国家拿走了吗?这也对,每年我们GDP10%以上的增长,国家的财政收入增长却是20%以上的增长。但是仔细想,其实国家拿走的也有限。
  那财富到底哪儿去了呢?按照我个人的看法,有相当一部分的财富没有分配。这个没有分配,哪儿去了呢?我觉得有相当的一部分沉淀下来,沉淀在什么地方?沉淀在我们的土地、房子、股市甚至是我们的货币里。所以人民币升值可以说是对沉淀在当中的财富重新发现的过程之一。
  现在世界上有一个说法,“重新估值中国”,就像这座房子,以前三百万都没有人要,现在三千万都不会卖,沉淀在其中的财富是重新被发现的。重新被发现的财富,至少有三个人可以拿走。第一是外国资本,假如把美元换成人民币,存在你的银行里,人民币的利率加上人民币升值的幅度,只要比国外市场的美元利率高,就可以把这笔财富拿走。还有,比如买你的房子、股票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30年积累的财富就可能被外资拿走。于是现在就出现一个说法,叫三十年改革开放成果的保卫战,这是一个带有民族主义色彩的说法,但其中的问题是存在的。或者换句话说得更通俗一些,肉烂应该在锅里,在锅里怎么分呢?又有两种可能性,又有两个人可以分,一个人是谁?是资本。一个人是谁?是劳动。

4 底层在财富分配过程中的生存状况
  近些年来的经验表明,按劳动分不下去,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按劳动分配的机制。在计划经济中有按劳动分配的机制,但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好的市场经济当中也有按劳动分配的机制,像西方,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劳动者的收入增加得很快,最后形成一个庞大的中产阶层,因为它有一套机制。这个机制是工人争取自己利益的权利,而且它有行动的能力,这样资本要做出让步,工资才会提高,但我们现在的制度没有办法容纳这个东西,我们把所有这些东西叫做群体性事件,要消灭在萌芽状态。
  没有按劳动分配的机制,又要按劳动分配,可能吗?现在我们说构建和谐社会,至少从这个本意来说,上面也是想让劳动多分一点,但是没有这个机制,分不下去。按劳动分不下去怎么办?就只能按照资本来分,所以股市火爆,房地产火爆,为什么?就是现在最现实的财富分配过程。网上有人说买股票去分享改革成果,这是看明白的人。刚才我说的,按资本来分。你买了一百万的房,就给你分一百万,你去年有一百万钱的股票,也给你分了一百万,但是如果你既没有买股票也没有买房,只是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头了,那一分钱也没有分。
  这个财富分配的过程规模有多大呢?至少在十几万亿甚至到几十万亿。假设就是十几万亿,是什么概念?我们每年的工资总额,加在一起也不到三万亿,但是现在是发生十几万亿甚至几十万亿财富分配的过程。我们前面所谈到的黑砖窑发生背景,为了一两万块钱一年的获得,就要伤天害理、谋财害命,大家不觉得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吗?一种巨大的反差吗?在这个东西的背后又是什么呢?
  我们从九十年代以来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过程,非常值得重视,这两个过程造成了今天这样一种结局。
  事实上,九十年代中后期中国社会在发生着一些重要、根本性的变化,就是资源的配置。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我们用一个朦胧的眼光去看,它是由中心向周围扩散的过程,那时候农村开始有了生机,城市当中的下层成了最早的万元户。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整个的方向改变了。中国的事情很奇怪,1997年前后是一个重要的转折。原来中科院社会学所老所长陆学艺跟我说,他到上海去,上海人跟他说,1997年之后上海是一年一个新变化,但是见到农民,农民说1997年之后我们是一年不如一年。九十年代中期之后,整个社会的资源在从农村向城市集中、从小城市向大城市集中,在大城市当中向少数群体、少数阶层、少数个人手中集中,资源是一个集中的过程。
  前几年有一个现象,就是所谓“大树进城运动”,各个大城市都从农村弄了很多长了甚至上百年的大树,而一棵也就五百块钱。什么意思?就是你那个地方连长棵漂亮点的树都不配。这是一个象征性的东西,说明什么?资源的集中。贫富集聚的变化、贫富差距的扩大,就是在这样一个过程中造成的。资源集中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整个社会的格局完全变了。
  第二个是结构定型的过程。什么是结构定型的过程?八十年代也有贫富,但是一会儿他穷了,一会儿他富了,总是在变化,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在座的年轻朋友比较多,你们肯定有希望,但是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到现在还没有富起来的,我说够呛了。这个社会定型了,不太容易改变。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社会的门槛高了。你看最早的那批房地产商,有的是借来几万块钱就搞房地产。现在别说借,就是给你五万、五十万、五百万,你搞一个房地产试试?没有可能,门槛高了。这个社会开始定型化了,定型之后一系列的问题就都来了。
  八十年代的个体户哪儿来的?个体户当时往往是中国社会地位最低的人,家庭没背景,机关、国营企业进不去的那些人,还有那时说什么人富起来?不三不四的人富起来了,还有山上下来的,就是刑满释放回来的。这些都是当时社会地位最低的人。但是如果现在还是在下层的,上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这就是在一个社会结构定型化背景下的底层状态,或者说底层状态是和这样一个背景密切联系在一起。这是第二个大问题。

5 给每个人以生存的空间
  第三个大问题,我想谈一下优化社会结构,营造多数人生存的空间。
  我最近在很多地方一直在讲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是生活在一个经济迅速发展,但是贫富差距在急剧扩大的社会当中,我们如何使得绝大多数人在这个社会当中能够有一个生活的位置,能够有一个生活的空间?
  我们不能否认经济在迅速发展,我们也不能否认绝大多数人的收入和生活在改善,但是同时我们也不能否认近些年来下层的状态实际上是有恶化的趋势。为什么?就是下层对于这个社会来说,他已经分出来,刚才说已经定型了,而且定型之后越来越表明你对社会是多余的,那么也就是说,整个下层在社会当中已经越来越找不到他的位置。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我觉得我们就面临这样的一个问题,无论是哪一个阶层、哪一个群体、哪一个个人,只要是我们这个社会的成员,他在这个社会当中都应当有一个生活的空间、生活的位置。
  我们说一个社会的底线,不仅仅是一个伦理的底线、道德的底线,或者是一个正义的底线,我们还要有一个很现实的底线,就是使得我们社会当中的每一个人,哪怕是能力最差的人、活得最差的人、最贫穷的人,在这个社会有一个立锥之地,能够安身立命,因为这是人,不是动物。
  讲构建和谐社会,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优化我们的社会结构。优化社会结构,有一些和我们今天的话题是直接关联,还有一些不直接关联,比如说发育中产阶层。
  就我们今天的主题来说,优化社会结构,至少有两点。第一,保护弱者的社会生活空间。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叫贫困群体也好叫弱势群体也好,我们叫下层或者底层也好,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存在,所以仅仅靠政府的再分配是不够的。这当中很重要的就是如何使社会的下层、社会的底层,能够有一种谋生的机会谋生的能力,这是至关重要的。我最近一直在讲一个问题,生存的社会生态系统,这个生态系统是什么?我举一个例子,就可以明白我说的意思。
  在上海浦东刚开发的时候,上海有一句话,“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那时候如果在浦西老城区,夫妻两个人都失业没有工作,没有关系,一天煮一百个茶叶蛋卖出去,一家老小的生计就不是问题。但是这个茶叶蛋能够卖出去是有条件的,是在老城区的社会生态里。如果是浦东,二十个都可能剩回十五个来。社会生态改变了,谋生的机会和能力就因为生态的改变而丧失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要造就这种生态。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今天的城市管理、城市规划、城市建设,往往是以牺牲弱者的生存生态为代价的。比如说原来上海把多少平方米以上的小食摊、小饭馆全部取缔了,可能十几万人就因为这个失去了谋生的机会。当我们看到所谓城中村、贫民窟、城乡接合部,看着有碍观瞻都要改造掉时,可能又有无数人的立锥之地丧失了。
  我觉得包括在座的各位,其实我们都是脏乱差、城乡接合部的受益者。你想还可以按照现在的价格买到这个菜,你说贵,我说便宜多了,为什么?因为运菜的、买菜的,就是生活在脏乱差中,生活成本很低,才能用这个价格把菜卖给你。如果运菜的住在别墅里,菜提高一倍的价格也不会卖给你。说现在的房子价格贵?那现在建房子的人,搬砖头的是睡在工棚里,如果搬砖头的都住在别墅里、三居室里,那房价比现在高一倍,你都拿不下来。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生态的受益者,但是我们忘恩负义,我们不想这一点,我们也是拆掉脏乱差的积极鼓吹者。我这样说,并不是说城市不需要秩序,问题就出在我们的管理上。关键是管理的问题。
  不但下层的生存生态在这样的城市管理中不断地恶化,而且矛盾也越来越尖锐,这就是摊贩和城管的矛盾。去年北京有一个崔英杰,杀了一个城管。扎和被扎的人都是谁呢?都是下层。那个城管其实是一个克尽职守的城管,崔英杰原来在部队还是优秀战士、复员军人,先是当保安,几个月领不到工资,别人都是买二三十块钱的破车,城管来了自己跑了,车给扔了,结果他借三百块钱买了一辆新车,没收了这车他是什么感觉?活路没有了,一刀进去,两条生命的悲剧。    结语:
在我们的社会当中,如何来保护,甚至是改善下层的生存生态,这是非常重要的。当然这当中,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就业的问题。就业的问题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发展中小企业,还有要优化社会结构,如何通过社会流动,造成这样的一种局面,就是让你贫困但不至于绝望。社会当中有下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这个下层应当是一个虽然贫困但是还是多少有希望的一个生存空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有一个流动的机制。
  我们这个社会,刚才说门槛太高了,你改变自己的地位机会少了,而且地位已经开始在世代之间传承了。
  现在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如何在贫富差距比较大的情况下能够形成一个相对畅通的社会流动渠道,用它来抵消贫富差距过大的负面效应。其实,一个社会当中,贫富差距大一点我觉得还不要紧,最怕的就是穷人失去向上流动的希望,最怕的就是一种绝望的感觉。但是,应当说这样的一种趋势在我们的社会当中是存在的。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当中,这种社会流动我觉得最主要的是两点,一个是教育,一个是就业。历史上,传统社会当中我们还有一个科举,每年考上的为数寥寥,但是给无数人提供了一种希望。“文化大革命”那么荒诞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有两个希望:入党做官、参军提干。
  这里尤其要强调一点,就是在保护和改善下层生存生态当中的政府责任。穷人、弱者已经到了那个状态了,他没有能力自己来争取自己的利益,甚至保护自己都没有可能,你想想黑窑工,外面六条狼狗,还有一帮打手,怎么为自己守卫底线?这个时候,谁的责任?政府的责任。但是从整个黑砖窑事件,我们可以看到至少在基层,表明的是一种政府责任普遍的放弃。在这当中需要注意的一个问题是,我们有没有一个关于底层的最基本的取向呢?是有的,叫什么呢?就叫别出事就行。而在这样的一个取向当中,政府维持正义,给社会的底层以基本的保障和底线的这个责任被放弃了。黑砖窑事件被揭露出来之后,南都发了一个很好的社论,“以国家的名义捍卫文明的底线”,这一点应该是我们需要不断加以强调的。

8/11/2007

(旧文转贴)安替:善待芙蓉姐姐,拯救中国命运

原作者:安替


  我真的没有见过清华、北大这么贱的大学生,我真的没有见过《新周刊》这么贱的媒体。
  
  如果我们还有记忆的话,清华、北大当时很多网友都在自己的msn上面、在自己博客上面,挂上小花,悼念在封网和实名制下不得不关闭的“水木清 华”。当时很多国外的朋友很激动,说中国大学生依然有着自由的火种,我当时就说,呵呵,这些学生很好搞定的。很快抗日游行就到了,那些小花啊就消失一半 了。然后芙蓉姐姐就在清华和北大的BBS上捧出来了,挂小花的大都加入芙蓉帮了。
  
  这么快就从哀悼自身的悲剧转移到了嘲笑别人的悲剧上了,都不要麻烦政府做说服教育工作了。从此,被封和实名制下的校园内部BBS就成为网络的常态,下一届的学生会以为,天生网络就是被封和实名的了。热血在这代大学生中,就是一个憋了再久也会放掉的屁。
  
  如果我们还有记忆的话,这些月来,作为媒体的我们接受到了一个禁令接另一个禁令,我们甚至还有同志尚且在狱中,需要2000多同行呼吁释放。 中国媒体从业人员本来就是一个悲剧,就是身不由己,就是下贱到底。现在芙蓉姐姐出来了,竟然《新周刊》以“贱文化”这样的名字来嘲弄芙蓉姐姐,竟然有性侮 辱、完全可以因此获罪的PS芙蓉姐姐照片会出现在各大网站上面。一个不敢捍卫人民权利、不敢反对压制的无能中国媒体,在嘲弄一个女人的时候,竟然可以不顾 炒作的伦理底线。这叫什么?这叫无能的贱人只会欺负女人。
  
  我一直说,一个自由社会中,帕帕拉奇(狗仔队)和普利策都是需要的。在一个无法做出普利策报道的新闻界中,每个成员都是有原罪的;当你作帕帕拉奇的时候,就必须要考虑,你是不是欺人太甚,过了底线?
  
  在木子美走红的年代,我也促成了外电对她的报道。木子美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国内媒体是被她欺负,国外媒体是给她相当的尊重,她拿捏媒体的能力 也促使她成为世界博客大赛的评委,以及目前博客中国的市场部经理。而芙蓉姐姐呢,《三联生活周刊》《南方人物周刊》的报道很真实,她真的是一个自我认知有 障碍的人,逐步进入了媒体设的一个局。她除了自信一无所有,她现在自得其乐,“永远有多远,我就红多远。” 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媒体想欺负多久,她就红多久。”等到媒体厌倦了,她就被彻底打破所有的梦想。
  
  做人要厚道。如果我是芙蓉姐姐的朋友,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在把握现在的知名度同时,也要为未来做打算,让自己在被媒体忘记之时,能顺利走上下一个台阶,不要让人生就此中断。高处不胜寒,当某些媒体把芙蓉当猴耍的时候,难道不怕报应吗。
  
  更重要的是,今天看芙蓉姐姐接受采访的视频,我突然意识到芙蓉就是中国,中国就是世界中的芙蓉姐姐。中国,在世界舞台上,也是一个认知有障碍 的国度,她会经常宣布自己的人民最幸福,而不顾任何恶劣的人权记录;她也会反复宣传自己的奥运体态多么S型,而不顾她自己其实是千疮百孔;当国际媒体炒作 性地说中国是世界的未来领导的时候,她也会说,“永远有多远,我就红多久”。
  
  那么我们对芙蓉姐姐还有什么好嘲笑的?其他国家不也是这么嘲笑我们的吗?主说,只有没有罪的人,才能用石块砸那个淫妇。
  
  好好对待芙蓉姐姐吧,因为她的命运就是我们命运的寓言。如果我们能帮助芙蓉姐姐渐渐接触大地,那也许我们也能找到我们整体救赎的可能。如果我们只是不断嘲笑芙蓉姐姐的愚蠢和下贱,那么到哪里还能找到比我们更愚蠢下贱的人?

7/23/2007

天府·江南

以后我可能都不敢再回四川了,至少不能在夏天回来。去年暑假回来,遇到大旱,连续一个多月41度高温,人躲在空调房里一步也不敢出去,晚上不开空调根本睡不着觉。据官方的统计,全省作物受旱2827.87万亩,成灾1748.29万亩,绝收415.99万亩。

而今年,则是水灾。只是一次暴雨,就是1200万人受灾。城市里还好,乡村有好多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我所不明白的是,曾经自称”天府之国“,土地肥沃,风调雨顺的四川,曾经几度富足到能够以一个偏邦之力讨伐中原的地方,怎么现在就变得如此多灾多难。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三峡大坝有关系——从时间上看实在是太巧合了,去年正式建成,马上就是两年的气候灾难——我只知道,遭到水灾旱灾的,绝对不止四川, 而四川们遭到的灾难,绝对不止水灾旱灾。而这一切,除了大自然的喜怒无常以外,更多的是人们,尤其是政客和商人们对环境的无视。

最近世界银行的报告指出,全球20个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中国占了16个。报告被阉割掉的一部分表明,中国每年因为环境污染死亡的人数是75万。而学环境的mw同学认为,这个等同于两年五次南京大屠杀的数字,大概只是算了直接死亡的而已。

冬天越来越冷,夏天越来越热,没有人去找原因,或者没有人找到了原因说出来。而政府的反应不是限制污染企业,不是推行更严格的汽车尾气排放标准,不是发展新能源,而是告诉老百姓:你,给我把空调调到26度以上!

调到26度并没有什么,对大多数老百姓来讲,24和26没有什么区别。在现在这个形势下,也是应该的。但是,天气这么热,是老百姓造成的吗?为什么要让老百姓来负担?而且,你一边让老百姓调低温度,一边把节省下的电源源不断地输给到政府机关的办公室和那些污染企业。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去年在成都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房地产商的广告,那个项目大言不惭地把自己叫做“天府江南”。并且自己标榜着“向中国水乡归航”,如同其它所有的房地产商的广 告一样,在写完一篇科幻小说,许下无数美好诺言之余,只能作为一种笑料和讽刺。而去年我看见的时候,正是最热的那个月,当时我心里想,还水乡呢,这都快撒 哈拉沙漠了。

讽刺走到另一个极端,它依旧是讽刺。两个讽刺撞在一起,你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今年,终于如他们所愿,天府成了水乡。

而当我想到这一切的时候,才看见新的新闻:绿色GDP报告无限期推迟。其实这个新闻应该是在大多数人预料之中。环境是什么,环境是官商勾结掠夺的对象之一;保护的是什么,是保护自己的利益;绿色是什么,绿色是政府门前的草坪和喷泉相映成趣;GDP是什么,是他们的命根子。

而环境保护和绿色GDP是什么,它只是一个政治口号,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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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当我搜索世界银行那份污染报告的时候,阉割版的谷歌在搜索结果下方告诉我:当地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而使用英文的google.com搜索的时候,连接被断开了。

PS2:当我搜索去年四川的旱灾和今年的洪灾时,发现大部分国内的新闻都是报道的当地政府是如何迅速地采取行动,挽救了多少经济损失,中央是如何地关切,拨了多少款下来救灾,以及这次灾害过后,我们做了什么什么什么,有效地XXXXX,确保建设河蟹社会。

PS3:北京前一段时间也是非常热,38度高温。我想到明年奥运的时候如果也这么热怎么办呢,尤其北京地铁里空调都没有。或者像去年一样下暴雨,把街区淹了,而北京街道的排水能力约等于零。到时候可就是和谐北京人文奥运的典范了:全世界人民都踩在激流中国的激流街道里,大家都抱着朴素的同一个念头——One boat, One dream.

6/25/2007

翻译练习

今天在看到一篇《economist》上的文章,《Mobilised by mobile》,看到了国内的译文,然后又看了原文,觉得国内的翻译事业没希望了。我英语不怎么样,六级也未必能过,但是我还是觉得我翻译的更好——虽然我是第一次尝试这翻译英文文章。
(这里是英文原文,Mobilised by mobile,中文译文在这里:《中国公民的短信觉醒》

本人翻译:

信息技术又一次在中国掀起了政治风波。在热带的海港城市厦门,直到现在市民们仍然在兴奋地谈论上个月的匿名手机短信是如何促使他们加入了近年来最大的中产阶级抗议活动。而北京的政治家们现在正在手忙脚乱地平息互联网上因为“砖奴”事件而沸沸扬扬的请愿活动。

中国的政府官员依然有理由对互联网和移动电话对人们的凝聚力感到担心。两年前这样的力量帮助激进团体在中国的多个城市组织了抗议日本(参拜靖国神社——译者注)的活动。而政府——至少在一开始——同情并默许了这样的活动。与之不同的是,在厦门的抗议活动是针对政府的官僚主义,而在黑砖窑奴役丑闻中,政府被指责对诱拐来的童工被迫从事危险活动视而不见。让这样的惨剧放生的政治缺陷,在网络上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那条五月底在厦门流传的手机短信,号召市民们6月1号这天在政府门前举行集会,以抗议政府决定在郊区修建一个大型化工厂。它将这个计划耗资14亿美元的PX项目,比喻为在厦门上空投下了一枚原子弹。它提醒收到短信的人,这样的工厂会导致厦门人民今后在白血病、畸形儿中度过——这也是将抗议活动定在儿童节这一天的原因。

这样的回应是不平凡的。厦门有蓬勃发展的经济,却没有发表市民政治主张的历史。然而这次,成千上万的人举行集会和游行,尽管那天是工作日,尽管那天是和往常一样的炎热和潮湿。参与者大多来自数量正在快速膨胀的中产阶级,共产党通常认为他们是国家可依赖的保障。尽管在中国的许多城市中产阶级有过小规模的涉及财产权的抗议,但是他们很少如此直接地针对地方的政府。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次抗议活动是在政府明确反对的情况下进行的。公务员被警告说如果他们参加这次活动可能会导致惩罚。政府机关甚至要求他们的雇员在六月2号和3号的周末照常上班,以防止他们也走上街头。5月30日,政府做出了一个大的让步,宣布在更进一步的环境影响评估出来之前,暂时推迟这个项目。但是两天之后这个抗议活动还是发生了。下午一点的时候有人高喊口号,要求厦门市市委书记何立峰辞职,但是总体上示威活动还是和平进行的。数千人在第二天又一次参加了示威活动。

这条短信似乎触及了社会的神经,3月的时候有专家学者向人大提交提案,建议将这个台资背景的PX加工厂搬到距离居住区更远的郊区,那个时候公众对市领导班子的信心就已经被破坏殆尽。当地居民表示,以前厦门政府没有给与任何暗示表明PX可能的毒性。关于这个项目的批判在当地的网络论坛和博客上开始兴起,许多人抱怨道,这个项目会将这个曾经是一个怡人的海滨城市,而现在正饱受大气和海水污染之苦的地方彻底毁灭。

在厦门的抗议活动已经让北京的官员们忧心忡忡,城市环境的恶化已经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如果容忍中产阶层人士的抗议,可能会有社会动荡在全国范围内蔓延开来。不详的是——从中共的角度看来——六月五日,在北京有几百上千人参与了在国家环保总局门前举行的抗议活动,他们抗议在北京西北郊建立垃圾焚烧厂的计划,认为这会导致有毒物质的蔓延。两天以后国家环保总局要求对垃圾焚烧厂的环境影响做进一步评估——就像厦门事件中的一样。

中国的领导人已经变得同样迅速地回应网上洪流般的意见——和一些省立新闻社的被山西黑砖窑奴工事件的批判。天涯网——中国一个很受欢迎的网上论坛——一封被诱拐童工的父亲的请愿书在网络上迅速的传播。官方的报纸迅速获得了这一消息并报道了那里惨无人道的情况,以及当地警察对此事的漠不关心。八天之内,就有报道称中国的国家领导人已经介入了此事,上百名奴工被释放,而那些砖窑主已经被拘禁。

在厦门,做出了它们最后的让步以后,政府官员开始追查此次示威事件的幕后组织者(一些当地居民认为,可能是房地产商担心这个项目会影响房地产价格,因而暗中鼓励和组织人们参与)。居民区中贴上了布告,要求示威者到警察局自首。但是这样的策略带来的效果远远不如1989年天安门事件以后的情况。

对于所有的亲绿言论,中国的领导人都感到深恶痛疾。而他们依然对环境组织保持警惕,担心如果他们有了足够的言论自由,会鼓动中产阶层反对政府的政策方针。中国发展简报的Nick·杨在一篇通讯中认为,这些担忧在前几年的几个前苏联国家发生民主革命之后更加严重了。杨认为,尽管已经过了几年,政府依然对此持谨慎态度。在厦门只有一个正式得到批准注册的非官方环保组织——而这个组织在PX事件中战战兢兢地置身事外。不管在厦门还是在中国的其他地方,都是中国的网络力量在领导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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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点题外的东西。几年前还有一个讨论,就是互联网会怎么改变中国。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才发现,不是互联网在改变中国,而是中国在尝试着改变互联网。科技本身,是一把双刃剑,它让民主更民主,让自由更自由,也能让专制更加专制。不信,看看《1984》吧,看看《寂静之城》吧。或者在中国看看维基百科,看看blogspot,看看flickr,看看google在天安门找不到北,看看安替,看看zola,看看白板报。看看“一塌糊涂”,看看国内的BSP删文如吃苹果般简单,什么叫做“中国没有控制互联网”,什么叫做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个国家自由与否,民主与否,不是由他的科技发达程度决定的,而是取决于它的制度,它的人民的觉悟。遗憾的是,我们曾经在18年前有一代热血青春,而18年之后的今天,我们依然看不到希望。

6/17/2007

激流中前行,沉默或沉没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一部感人的片子,在看到农村中学生站起来念他们写“理想”泣不成声,在看到农民工们过年之后再次与自己的母亲和孩子告别的时候,那个还没有学会说话的婴儿哇哇大哭,那个高三的花季少女紧紧抱着父亲无语凝噎的时候,我的鼻子一次又一次的发酸。
宿舍的一个同学看的时候,这个北方的男子,竟然哭得像个泪人。

然而这又不是一个为了赚眼泪的纪录片。

农民工在春节前为了给孩子买礼物在“太贵”的玩具车橱窗前踌躇,而精英们,却在炫耀着自己刚买的只是“玩玩”的宾利车。

鲁迅先生也许说的不错,人和人的魂灵,是不相通的。

也许任何一个正在迅速产生财富的社会,都会面临一个问题,就是产生的财富如何分配。巨大的财富在精英们手中回转流动,而为他们一砖一瓦建起这些基础的穷人们却浑然不觉。然后,要么弥补这些鸿沟,要么就不断的拉伸,最后断裂。就像一艘大船,在激流中航行得越来越快,然而它的船头和船尾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如不阻止,最终只会沉没在河流中。

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我一个美国的外教说,这是全世界都有的问题,美国也是这样。有人看了《富人与农民工》以后说日本就没有贫富差距吗日本人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可是问题是,至少我们没怎么听说哪个美国人因为没有钱上医院病死的,没有听说哪个美国人因为吃不起饭饿死的,没有听说那个美国人买套房子倾家荡产过劳死的。
可是问题是,NHK不拍这个片子,这些问题就不存在吗?

《富人与农民工》里,出现最多的镜头,是一个一个相同的标语:“和谐社会”。在精英们晚宴后分手的霓虹灯下,在农民工们为之流血流汗的城市燥热空气中。

我们处在和谐社会里,我们要创建和谐社会,这些都是谁告诉我们的?都是谁在相信?

其实我看完这个纪录片最先想到的倒不是狄更斯的《双城记》什么的。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话:

“中国正处在上下层剧烈分割的时刻,而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它彻底断裂之前,拼命的往上挤。”